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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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假戏真做（第1页）

延熙十三年冬，风雪蔽天，寒意凛冽，然而天下纷争却愈演愈烈，未曾因严冬而稍歇。

得到了大汉大力支援的诸葛恪，主动出击，于濡须口修筑东兴堤，并于两岸山势险要处，分建东、西二城，扼守要冲，意在巩固防线...

司马昭只觉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扑上前去，颤抖着伸手探父亲鼻息，尚存一丝微弱气息，却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太医闻讯急奔而至，七手八脚将司马懿抬入内室施救，司马昭被强行请出暖阁，立于廊下，寒风裹雪扑面而来，竟不及心中半分冰冷。

他怔怔望着檐角垂落的冰凌，耳畔仍回荡着父亲最后那句“先换个听话的皇帝”。这话若传出去，便是十族皆诛也不足以平天下之愤。可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说笑??自高平陵事变以来，司马氏早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血路。如今魏主曹芳不过傀儡，政令出自太傅府，若连这傀儡也敢违逆，那便只能换一个更听话的。

可吴国呢？诸葛恪真的会乖乖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司马昭闭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要在临终前说出这番话??这不是命令，而是托付。是将整个司马氏的命运，压在他一人肩上。

三日后，彭城大雪初歇，天色阴沉如铁。司马昭披甲执印，亲赴军营点兵，宣布奉太傅密令，即日启程前往寿春协防。随行者除亲卫三百外，更有虎贲中郎将许允、骁骑校尉郭淮之子郭统等心腹将领十余人。临行前夜，司马昭独坐灯下，提笔修书两封：一封送往寿春交予王基，另一封则密封火漆，遣死士快马加鞭送往雍州冯永幕府。

他在信中写道：“君所谋者大，吾父亦洞悉其理。今魏势危如累卵，然犹有反噬之力。淮南之地，非吾不愿守，实不能守也。愿君慎思：吴若据寿春，则汉军东出之路必受掣肘；若吴不取，则魏尚存一线生机。此局之中，谁为棋手，谁为棋子，望君明察。”

写罢掷笔长叹，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达，便再无退路。冯永若读得懂，便会默许魏军北撤；若读不懂，或执意进逼，则汉吴之间必将提前爆发冲突。而无论结果如何，司马氏都将借这场乱局完成战略收缩，为日后反击积蓄力量。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汉国粮船队正顺流而下。

这支由五十余艘艨艟组成的庞大船队，满载着三十万石粟米与十万石豆麦，在通好使诸葛乔与副使马谡的率领下，自永安出发，经三峡、过江陵，一路旌旗猎猎，橹声震波。沿途州县无不震动，百姓扶老携幼登岸观望，皆言“朝廷仁德，赈邻邦如赈己民”。

然而在这表面的仁义之下，暗流汹涌。

船队中枢旗舰“济川号”上，马谡端坐舱中，手中轻摇羽扇，目光透过窗棂凝视江面，神情莫测。身旁杜预低声问道：“明公，此番无偿赠粮，真只为彰显汉德乎？”

马谡微微一笑，声音低缓：“杜君以为，冯大司马何等人物？岂会做无利之事？”

杜预点头：“学生亦疑之。吴遭水患，正当虚弱之际，我朝非但不趁机施压，反以厚礼相赠，未免过于宽仁。”

“宽仁？”马谡冷笑一声，“此乃纵虎归山之策！你可知冯大司马奏请赠粮时，陛下初时亦有犹豫，直至收到一封密报，方始准奏。”

“密报？”

“正是。”马谡压低声音，“据斥候回报，丹阳水灾远比表章所述严重十倍。田亩尽毁，仓廪空虚，建业米价已暴涨三倍有余。更有甚者，吴郡四姓暗中囤粮居奇，意图逼迫诸葛恪让权。若非我朝及时输粮，不出半月，江东恐将生变。”

杜预倒吸一口冷气：“如此说来，我朝此举，实为救诸葛恪于将亡？”

“不错。”马谡眼中精光一闪，“诸葛恪若亡，吴国内乱，或可另立贤主，结盟抗魏更为稳固。然冯大司马所虑者，不在吴之强弱，而在其‘可控’与否。诸葛恪刚愎好战，易为我所用；若换他人执政，未必肯听命于长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更何况，此人越是得志，越易狂妄自大。今日筑城于魏境，明日便可引兵深入。待其与魏拼得两败俱伤，我军顺流而下，荆州唾手可得。”

杜预恍然大悟：“所以赠粮非为助吴，实为养祸！以我之粮，成彼之兵，使其敢于北伐，进而耗尽国力！”

“然也。”马谡轻叹，“只可惜……诸葛恪未必知晓，他每一步前行，皆踏在我大司马预设之路线上。”

就在此时，舱外传来脚步声，罗宪掀帘而入，面色凝重：“两位使君，前方探马来报，东兴大堤已近完工，东西二城城墙高达三丈，箭楼林立，且有吴军万余驻扎。另据细作传讯，诸葛恪已于日前下令征发丹阳、吴郡民夫十万，昼夜赶工修缮水道，似欲长期固守。”

马谡闻言不动声色，反问：“濡须口江面宽度几何？水深几许？两岸地形如何？”

罗宪答道：“江面宽约六百步，水流湍急，南岸多峭壁，北岸地势稍缓，然遍布沼泽湿地，大军难以展开。”

“好。”马谡点头，“传令各船，放缓航速，不得擅自靠岸。另派轻舟数艘，伪装商旅，潜入东关附近查探城防虚实，并绘制地图。”

罗宪领命而去。杜预却忍不住问道：“明公似已有图谋？”

马谡望向窗外滚滚江流，缓缓道：“兵法云：‘攻其所必救，击其所不备。’东兴大堤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孤悬敌境，补给艰难。若魏军倾力来攻，诸葛恪能守几日？若我军此时按兵不动，坐看吴魏相争，岂非妙哉？”

杜预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这一趟送粮，并非终点，而是开端。大汉真正的战略目标，从来不是救援吴国，而是利用吴国的野心，点燃一场足以焚毁两国元气的大战。

十日后，船队抵达濡须口外江面。

诸葛乔依礼遣使通报，吴军水师立即派出十余艘斗舰迎迓，礼仪周全，态度恭敬。次日清晨，诸葛恪亲乘楼船出迎，登临“济川号”，与两位汉使相见。

只见他身披紫绶金章，头戴进贤冠，年约四十，眉宇间英气勃发，举手投足皆显威严。见礼之后，诸葛恪执诸葛乔之手，慨然道：“叔父虽仕于汉，然血脉相连，情谊不减。今汉廷雪中送炭，赠粮数十万石，此恩此德，铭感五内！”

诸葛乔微笑还礼：“吴汉本为一体，唇齿相依。今兄长主政江东，正当励精图治，共图北伐大业。些许粮秣，不过聊表心意，何足挂齿？”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至极。

宴席设于楼船之上，酒过三巡，诸葛恪忽问：“闻太子与冯家女定亲，婚期将近，不知何时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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