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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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民可使知之（第1页）

山东行省齐州济南府长清县秦卢乡奉孝里。

一群百姓正聚在村头供销社的门前，听负责供销社的村民读报。

“王四，官家在这报纸上发的圣旨，说甚么选举乡议大夫，你给俺等好生讲一番，是个甚么道理？”有年长的村民发了话。

长清县是王伦的老家，秦卢乡本不叫这个名字，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此地设卢县，县治大约就在本乡，新汉建立后，本地官员上书，请改地名为汉卢乡，被王伦驳回，于是就改为秦卢乡。

奉孝里与曹操的谋士郭嘉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这里据说有东汉大孝子、“埋儿奉母”的郭巨的坟墓，故而得名。

王伦与朝廷重臣商议、讨论、争论了数次后，在他的坚持下，随着许贯忠表明了立场，文官们迅速偃旗息鼓，任由王伦开始推行乡议局制度。

王伦并没有迅速向天下全面铺开，而是选定了山东、河北两个行省，从蓬莱府逐步推广，将这一制度的试行从一个府推广到了两个行省，毕竟这两个行省算是他起家的“老根据地”了。

《民报》刊登了朝廷的最新政策，并迅速通过驿站从开封府向天下各行省、诸府县派送而去，王伦一面要求蓬莱府总结乡议制度的经验，一面打算要求两行省、诸府县官员组织人员前往参观学习。

在称帝之后，王伦对老家并无特殊照顾，但长清县毕竟是帝乡，本行省本府的政策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倾斜一些，于是长清县也迅速发展了起来。

现如今长清县已经成为济南府乃至山东行省有名的中草药种植基地，特产栝楼、杏、茶、山菊花，百姓们也多种植楝树，并且出现了不少生药炮制作坊，可以说是山东农工结合的示范。

但是在本朝，长清县最有名的反而是石雕工艺，特别是镇宅石狮雕刻，非常有名，官府也牵头在蓬莱府开办了商铺，专门接天下各处的定单。

“九叔，俺说了多少次，官家是前朝的称呼，本朝称陛下，便你到了东京，见了天子，喊一声皇帝老儿，陛下也不恼，总归都是天家的乡邻么！”

王四笑嘻嘻地说，他名义上是本村农夫，开了个供销社，实际上却是朱贵与韩伯龙这一条线上，朝廷下沉到乡村的情报人员，关注的主要情报是因天时而影响到的本地农业收成、村里是不是有人心浮动。

他在村里人缘好，脾气也不错，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的三哥入了禁军，眼下在河东行省上党府驻守，所以村里的无赖、泼皮们也不敢惹他。

眼看九叔举着锄头作势要打，王四便连忙仔细地解释起了朝廷的新政，告诉乡民们，什么是乡议，什么是乡议大夫，乡议大夫又是做什么的。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等乡人监督县衙事务？若俺做了这大夫，便要求酒店、酒铺的酒售卖得再贱一些，可行否？”

“可行个甚！”王四笑骂了一句，又继续耐心地解释：“乡议大夫须没有这般权力，若是乡里要修桥铺路，若逢着干旱、生蝗、多雨、雪雹之年，庄稼无收成，便可以向县里上报，请求官府拨款修路桥，请求朝廷减免赋税，为的是给乡人们谋利，却不是单为你一人着想！”

从古到今乃至到未来，乡村这样的基层工作都是很难做的，所以历朝历代的做法，都是要强化官府的权威，让百姓畏惧于小吏，同时以乡间士绅为配合，以宗族礼法为压迫，从而减轻官府的管理职能。

王伦的改革之路很艰难，他本可以效仿前朝，与士绅们共治乡村，这样朝廷也不用管理太多繁琐的事务，但那样做的后果，必然是士绅小吏们篡夺了对底层百姓的统治管理权。

所以王伦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从不认可士大夫们认为的百姓都是愚昧的、不可教化的，王伦很清楚，百姓们为了生存、为了有一口饭吃，辛苦劳作一辈子，所以他们的所谓“愚昧”与“奸诈”，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王伦认为百姓们心中有一杆秤，或许存在着一些所谓的“刁民”，但他从来不会因为个例就否定了群体。

王伦从不奢望这天下的百姓们人人懂得知识、通晓法律，他只有一个小要求，那就是朝廷推行的每一项政策，至少能让多数百姓们有知情权，从而知道自己的权利有哪些是可以争取并维护的。

王四非常有耐心，他一遍又一遍地给村民们详细解释着朝廷的政策，有些百姓今日听了、夜里想不明白，明日又来询问，他也不会不耐烦，仍旧用通俗的话语和例子解释着。

作为朱贵、韩伯龙这一条线上、由情报官吏挑选并仔细培训过的人员，王四已经明白了自己工作的意义，那就是让百姓们不再被小吏、士绅们所忽悠和蒙蔽，而是觉醒他们自己的想法。

陛下始终记得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要与万民共治天下啊！

像王四这样扎根于乡野之间的宣传员还有很多，他们被组织起来，先认真深入学习朝廷的新政，接着就借助《民报》，在本村本里卖力地宣传着。

人类的通病是有惰性的，激情总是会被日复一日的工作所磨损，所以在试推行乡议局制度的同时，王伦也再次明确了朝廷的官职品级、受官府雇佣的办事人员的待遇、俸禄等，也明确了上升下降的通道。

简单地说，王伦给天下的官吏们加了工资薪水，并明令天下各府县衙门之前，必须修亭立石，上书“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

这是五代时后蜀末主孟昶在《政令箴》中的一句话，被宋太宗摘抄并下令颁行州县，宋哲宗时也曾御书《戒石铭》遍赐州县。

王伦则应江西行省所请，以黄庭坚任泰和县知县时的手书石刻为摹本，再次颁行天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朝廷从民间征收赋税、给官吏发放俸禄，就类似于签订了契约，官吏们要秉公职守，但有误政、不作为、下欺上瞒、以权谋私者，那就是违背了契约，朝廷可就要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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