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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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瑜之和国学社3（第1页）

古板的慧慧名声并不好，不在于她的一些轶事，她没有什么轶事。而在于她的毫无魅力。但我仍然是慧慧的朋友。我是一个需要被道德谴责的朋友以至于我写这篇文章背刺她吗，那倒也没有。

慧慧为人诟病的原因在于她一头飘飞的头皮屑。不过高中时候大家学习紧张没有时间洗头也是理所应当的。当我不在意面子的时候，我仍然和慧慧来往，因为虽然她的头皮屑有时候能在肩膀上清晰可见，但是她音色细腻动人。和韩蕾相比，慧慧稍微硬气而不那么在意成绩，简单说，慧慧不是一个特别精致和完全政治正确甚至在男性眼里都不是美女。但我依然和古板的慧慧来往。

男性经常嘲笑慧慧。因为她非常古板。她的皮肤非常白皙，但和韩蕾不同，她的面部扁平。她带着一副大大的塑料眼镜儿，头上的亚麻色头发剪到齐耳。她的头发是好看的亚麻色，但由于总是不洗头显得有点黏腻。她的头屑就这样飘在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子上，显得有些邋遢。

但同时，慧慧又很异样地淑女。这淑女的方式有点奇特。淑女而邋遢。慧慧就这样矛盾地在班里男同学的讥笑前自成一体。

但慧慧并不泰然。能看到她和你来往时候她的紧张和不安。和自信的韩蕾、白珊珊、我以及李佳薇相比，她是最不起眼和最踌躇的一位。这样的情况并不需要我多说，热心的李佳薇清脆的嗓音和建议已经飘到她的面前：

“慧慧啊，你把你那衬衫换一下，上面都是头皮屑了啦。六月飘雪么！”矫健的长马尾李佳薇说。李佳薇和那个新加坡女乒乓球运动员身材类似，165的细条儿匀称美丽，长发黑亮如丝。

我常和李佳薇在地下乒乓球室打乒乓球。我特别喜欢李佳薇。她说话干脆而正常。她是一个正常的大妞儿。她时常不穿校服而在下雨的时候披一件白色防水冲锋衣出门。这冲锋衣也在我身上过，如果下点儿太阳雨，李佳薇就把她的美丽的白色冲锋衣给我穿，雨点噼噼啪啪地掉在冲锋衣上，并不庞大和浇头。

我很喜欢太阳雨。中学的篮球场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最好诠释。后来我从那儿搬走了，怀念起李佳薇和太阳雨，我就充满了快活。你很少在别的省市看见那样的蓝天云朵和一点儿小雨drizzle下来的样子。李佳薇的白色防水冲锋衣和校园里的三角刺玫瑰长在栅栏旁边，成为匮乏美学中我的青春的样子。

当然还有阿桑的《一直很安静》，那歌儿当时在打榜，惹得中午播了24遍也没完没了。我并不喜欢听这歌儿，就和韩蕾、白珊珊、李佳薇和慧慧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起去门口的小店儿乱逛。那店里五彩缤纷，手机壳儿、戒指耳环、贴花纪念册、信纸圆珠笔都是好看的。如果说韩蕾是苦咖啡巧克力味儿的氤氲有味道和好气质短发大才女，那么李佳薇就是香草味的。

留着长黑马尾穿着白色冲锋衣的李佳薇经常吃一款香草甜筒。我非常诧异，她从来不生理痛。我偷偷请教李佳薇，你为什么吃了这么多香草甜筒也不生理痛，李佳薇大方地一甩头发说：“舔着吃就行啦！”

我后来也试了一次生理期吃香草冰激凌，如果你慢慢地舔着吃，在咽下去之前用口腔把那香草融化，果然不太痛。后来我知道找到香草的豆荚加了热水就更不痛了。因此我有一点崇拜李佳薇。我认识李佳薇的时候，我还没有长开，也不算一个样貌出众的美女，更没有什么男性凝视或者男生闯入我的世界。我自然地做着李佳薇的崇拜者，毫无雌性竞争的任何敏感和女性之间的小心思。如果韩蕾每一次都姨母一样情侣一样地看着我爬墙，李佳薇就是那个能够带我去爬墙的人。但这并不说明韩蕾没有魅力。在语文老师沈瑜之那里，韩蕾才是当然的种子选手。

我能微妙地感觉出来，即使白珊珊出演了《雷雨》中的繁漪这个角色，韩蕾才是沈瑜之先生的最爱。相比模特大赛冠军的白珊珊来说，韩蕾更为有气质，也深得沈瑜之先生的喜爱。和沉稳的豆蔻年华十六岁小女孩韩蕾相比，也许高高的白胖子沈瑜之老师才是更加活跃的那个。我暗自联想他俩有什么微妙的情愫。但也只是课间的无聊。

我们五人有点在沈瑜之那里争宠的嫌疑，这我是有感觉的。但最后的最后显然韩蕾才是那个得到沈瑜之先生之爱的天之骄子。我们都很喜欢沈瑜之。但是显然打乒乓球的李佳薇更喜欢健美老师唐济奇。

唐济奇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成熟稳重的帅哥，但对于我来说，可能他显得有点胸大无脑。和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唐济奇来说，我更喜欢沈瑜之。我既喜欢沈瑜之的名字，可以花三分钟说文解字一番，又喜欢沈瑜之的形象，一个圆胖诙谐的胖子，满脸写着快乐。和健美教练一样黑而颀长的唐济奇相比，沈瑜之的引经据典和说到兴奋处，尤其是辛弃疾，的一种把粉笔一摔，然后胖胖的身躯跳上跳下的挥洒更吸引我这样的国文课爱好者。但沈瑜之最得意的门生还是韩蕾。尽管白珊珊也是沈瑜之非常欣赏的一名学生，但我认为白珊珊还是和音乐老师扬帆以及隔壁的美术老师锦东更加投缘。擅长策划大型音乐剧，喜欢播放柴可夫斯基的音乐老师扬帆看到白珊珊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沈瑜之显然没到那个程度。只有韩蕾在背诵“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或者“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的时候，沈瑜之脸上亮起来的光芒呈现了他对韩蕾的认可。

夹在韩蕾、白珊珊、李佳薇和慧慧之间，我感到安全极了。

韩蕾是安徽人的孩子。她经常哼着“黄莺树上声声唱”走过楼道。这让我和她关系好又自卑。所以作为淮安人，我和她文化接近，关系最好。

白珊珊显然是一名不用说都知道的上海佳丽。她不会说“侬吃过了伐”这样乏味的问候语。见了人时髦的她会说：“bonjour”，这在我们那个普通的中学成为一件新鲜事。因为听懂的人不太多。

沈瑜之经常说的一句话，我认为很有道理，就是：“人生没有什么意义。”我对此深表认同，但又耻于这种对这句话的无限认同。我对沈瑜之金句的极端认同导致我经常害怕遭到一些诟病。例如被扣上“虚无主义”的帽子。我还是喜欢看沈瑜之快乐地架着胖子的身躯跳上讲台。太快乐了以至于我们都印象深刻。

沈瑜之上课非常有感染力。让我沉浸在一种幸福中。后来他曾经组织我们一干人去喝酒，就没有那么快乐。可能他天生适合那三尺讲台。拿着酒杯喝喝反而显得有点文化人的惺惺作态。但也许是我自己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学生党的角色做事。

沈瑜之讲课到兴奋处，粉笔一扔，啪啪地敲着粉笔槽。二十多年后，我终于想起来了我那时候拿着一块抹布擦粉笔槽子的场景。我感到幸福极了。沈瑜之说文解字拆开部首。当然内容我早就听过。例如《资治通鉴》或者其他一些古书的内容，但沈瑜之骄傲和激昂的表达方式让他和那帮才女语文老师风格迥然不同。

我们班换过六个语文老师。流水的语文老师铁打的课代表。

那课代表就是我。

其实沈瑜之并不是我班语文老师，但我还是很喜欢和欣赏他。我班语文老师有林娟、周弥、庞琳、张苏和廖新。都是清一色的国文才女风格。她们年纪各异身材各异但是都非常的有才。但沈瑜之可能借着性别优势可以统领这些人。

才女们作为佳丽，语文课必然不寂寞。我的语文课上林娟讲的是《豹子头林冲火烧山神庙》一节。由于是理科班，很多人睡觉，居然还有人带酒来喝。但我倒是很喜欢他们从怀里掏出一个杯开始小酌的一种氛围。令人感到温暖之至。后来又有人带来弹弓、弹球、杂志或者随身听。这让语文课成为一个类似评弹词会的菜市场。

作为一个毫无管理职能的语文课代表，我只管给老师点头微笑和捧场。我是烘托气氛的一把好手。

下了课，我就去校门口吃烤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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