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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睛,盯着王锁匠那张瘦削的脸,盯着他那微微蠕动着的嘴唇,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撞击着胸腔。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透明屏障,一层层将我包裹,让我根本上不来气,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我方才告诉他的“妙手空空”口诀,都是靠着自己记忆深处的碎片勉强拼凑出来的残缺部分,那些句子断断续续的,中间甚至还有完全遗忘的空白。
而此刻,从他嘴里念出来的,句子之间的衔接顺畅得就像流动的河水,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点犹豫,每一个字似乎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他念的,好像是完整的“妙手空空”口诀!
我僵立在原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桌旁。
中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头顶,可我浑身上下却一点暖意都感觉不到,反倒是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那低沉的呢喃声还飘荡在空气里,一个字一个字不停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再次认真地听了一遍。
没错,那的确是完整的口诀!
那些我曾经反复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部分,不停地刺激着我遗忘的记忆。让我更加肯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我的记忆也没有出错。他的确就是把那完整的口诀念出来了。
“我靠——!”
看着一脸自得呢喃着口诀的王锁匠,我一时间不知所措,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震惊地想着:我是不是上当了?!他说他只是想要补全祖师参悟的遗憾,他说得头头是道,诚恳得让人没法不信。可是他现在念出来的,分明就是完整的口诀!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王锁匠似乎感受到了我炽热的那目光,他的呢喃声戛然而止,嘴巴一闭,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视线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定定地看着我,问道:“财神爷”,您在想什么呢?!
王叔。我吞咽了一口口水,嗓子有些发干,看着他,有些艰难地问道:你刚才念的是完整的“妙手空空”吗?!
“呵呵呵。”
王锁匠的身子坐直了一些,眼神诡异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不是“妙手空空”的口诀,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能肯定的是,这绝对是“探囊取物”的口诀。
“探囊取物”的口诀?!怎么又扯到“探囊取物”上来了?!我听得脑子一懵,像是被人扔进了迷宫里,根本找不到方向。
“咳。”
就看到王锁匠的眼神有些闪烁,目光飘忽忽的,表情也显得很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低声说道:其实,我刚才的话并没有说完。
什么话没有说完?!我神情木然地看着他,声音干巴巴地问道。
“祖师爷”的师父当年与“百戏堂”的堂主并不止是一面之缘。王锁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讪然,那些话像是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终于挤出来,继续说道:他当年曾试图拜入“百戏堂”门下,却被“百戏堂”堂主以资质为由拒绝。他心有不甘,想尽千方百计,接近“百戏堂”。趁着“百戏堂”堂主向徒弟传艺,偷听到了“妙手空空”的口诀。
“咳咳。”
跟您一样。王锁匠清了清嗓子,眼神又变得古怪了起来,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继续说道:他虽然记忆惊人,但是由于离得太远,他也只是记住了其中的一部分。
“呃——。”
我愣了一下,半张着嘴巴,痴痴地看着王锁匠说不出话来。
偷听?!不是参悟多年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才刚刚建立起的认知,像一面镜子转瞬就被敲碎了。
“嘿嘿嘿。”
看到我的反应,王锁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接着说道:当他第二次试图再去偷听的时候,被“百戏堂”堂主发现了,用“幻瞳”绝技伤了他。
“幻瞳”。他看着我又强调了一遍,那两个字他说得很重,似乎想提醒我什么,说道:那可是“百戏堂”堂主压箱底的绝学,能练成者万中无一。只需一眼,便可定人生死。
“幻瞳”?!
我脑海中顿时想起老石那副在我面前忽然爆裂的镜片,以及镜片后露出的那只泛着异光的眼睛,只感觉自己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着眼前有些卖弄的王锁匠,心里暗暗说道:你要是知道现在“百戏堂”的堂主追着“菜头想要收他为徒,传授他“幻瞳”绝技,可偏偏“菜头”就是不愿意,心里又会怎么想?!
“唉——。”
王锁匠叹了口气,似乎带着一丝遗憾,说道:自此之后,他便再也没了机会见到“百戏堂”的人,更别说见到“百戏堂”的堂主了。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凭借着这残缺的几句口诀,参悟出了“探囊取物”绝技。
“参悟”?!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屑地看了正低头叹息的王锁匠一眼,暗自思忖道:明明是偷来的艺改了个名字,却说是自己“参悟”!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多光彩一样,脸皮可真厚的!
王锁匠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当然,这残缺的口诀也成了他一生的遗憾,直到临终前也在念叨这件事。“祖师爷”也曾经想要找到“百戏堂”的下落,补齐这遗憾。最终也没有成功。
没有想到——。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角一翘,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扬了起来,声音透着一丝快意,大声说道:有一天,这天大的机缘居然让我给遇到了!更没有想到,两相对应,这口诀居然就这么齐了!
“哈哈哈哈——!”
他似乎异常兴奋,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把屋檐上几只歇息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我的面色却阴沉如水,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肌肉发僵。在得知真相后,我这心里说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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