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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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炮头马老六178（第1页）

大殿外的空地上，站着两排崽子，除了一些守门站岗的，灶房伙夫和端菜的，足有七八十崽子，但最让九响枪和几位当家的惊奇和羡慕的是，崽子前面架摆的枪枝，清一色的快枪，少说有百十棵，其中有数枝辽十三式，还有一挺碎嘴子，要知道辽十三式是奉军装配的步枪，其性能不亚于日式三八大盖，即山林里里所说的盖炮，碎嘴子即机枪更不用说了，好多绺子见都没见过。

九响枪对有多少崽子不感兴趣，但那几棵辽十三式步枪，尤其是碎嘴子，他看着眼热不说，简直心都发颤，同时也明白了，刚才在山门口过江龙先给他个下马威，现在又来个敲山震虎，看来过江龙始终没忘了双河镇。

其他几位大当家的都冲过江龙举起大拇指，称赞过江龙的绺子局红管亮，他们的绺子，也有快枪，最好的不过是汉阳造，有的还扛着双眼皮，最大的火器也不过是老母猪炮。

黑话：局红管亮，说绺子人多，火力强，枪法好。双眼皮是老套筒。老母猪炮是土炮。

过江龙心中得意，嘴上却说：“我这也是多年省吃俭用，天天喝高粮米粥，裤腰带勒得不能再紧了，才攒下这么点家底，划拉点钱，都用在这上了，就说那挺碎嘴子吧，值不值钱咱先不说，贵贱你买不着。”

有个大当家说：“大当家的，有了这碎嘴子，再跟跳子碰响了，水流再深没脖了，把这玩意支出去，突突一叫唤，追着腚打，多少跳子也给他打花的了。”

黑话：水流再深没脖了，是说官兵多被包围了。打花的了是打散了。

过江龙说：“瞧这话说的，跟跳子碰响，那不是没病找病吗？我傻呀？我天天在这三清观给三位尊神烧香，只求保佑在这山林里没有人欺负我就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要是找上门来，在我面前装大爷，骑我脖梗拉屎，那我这碎嘴子就是给他预备的。”

几位大当家的面面相觑，这话谁听都不顺耳，可不顺耳也得听着。

过江龙问身旁的九响枪说：“老兄弟，我这话说的没毛病吧？”

九响枪笑了笑说：“不是猛龙不过江啊，你是老哥哥，谁要跟你过不去，那不是找死吗！”

过江龙也笑了，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年头说不准啊！”

列队的汉子每人手中都端起了大碗，准备给过江龙敬酒。

过江龙绺子里的另个叫赵全的炮头，尖着嗓子喊道：

“大当家的在上，弟兄们要给你老敬酒！”

马老六站在队列前，举起盛满烧酒的大碗，大声吼道：

“此酒不是非凡酒，玉皇赐我寿仙酒。一敬酒，敬上天，天长地久。二敬酒，敬下地，地久天长。三敬酒，敬圣贤，心同日月。四敬酒，敬弟兄，仁同义，义同仁，仁义和同称英雄。五敬酒，敬当家，风里雨里去冲杀，为保绺子功劳大。六敬酒，敬寿星，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给大当家的叩头了，弟兄们，干！”

过江龙接过贴身崽子递过的一碗酒，神情庄重，与崽子们同饮而尽。

寿宴正式开席。

内室里，过江龙陪着各绺子的大当家，这些人在山林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见过阵仗，吃喝起来也算文雅，或者说装着文雅，相互间吹捧着，时不时对自己也吹个牛皮，总得来说还挺祥和。

大殿和殿外就不同了，各绺子大当家带来的炮头坐在一桌，崽子们无论哪个绺子的，不少老少尊幼混坐在一起，刚开始还相互谦让，相互敬酒，相互说说客套话，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个原形毕露，气氛也变了，有的站起来，一脚踏在凳子上，手端着酒碗呼喊着，有的脱下上衣，光着膀子端着酒碗叫号喊喝。还是有的喝翻脸了，喊爹骂娘后，又搂抱在一起狂笑不止。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崽子们丑态百出，原本他们就是粗鄙不堪，放荡不羁山里的汉子，家若有隔夜粮，也不会把脑袋掖在裤腰带里，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要知道入了绺子，那就等于踏上不归路，早晚不是被枪子儿打死，让官府抓住也是个砍头死罪。所以，混一天少两晌，是崽子们通有的心态。另外，绺子里除了年节能吃个满嘴流油，平常就是高粮米饭、大楂子粥，咸菜疙瘩，偶而有一顿猪内炖粉条子，那就算是改善伙食了。过江龙办寿，这么多这么好的硬菜，撑得不吃到肚皮外，不喝个烂醉如泥，岂不是太亏了。

斜巴愣怕是整个席上喝得最多，嗓门也是最高的了，袒胸露腹，正和一个崽子，划拳喝酒，脖子粗脸红地喊道：

“有个小姑娘整十七呀，转眼就是二十一啊，只见小肚鼓鼓起，不知孩子是谁的呀，俩儿好，六六六，五魁首，四喜财啊！”

马老六也没少喝，但眼睛始终瞄着斜巴愣，他恨不得一枪嘣了斜巴愣，可是这是喜宴，斜巴愣又是来贺寿的，动起粗，失礼不说，也不仗义，他在想如何不伤了“和气”，还能整治下斜巴愣，让斜巴愣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呢？他想到了酒，给旁边两个崽子使个眼色，端着碗，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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