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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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孤高胜寒梁步萍（第4页）

舅舅看了我一眼，转而眼神带着崇敬地看向远处，回想什么似的，嘴角挂起了微笑。

“后来不久就发生了一件事，让方圆十里的人都认识了你妈妈……当年的社会环境和治安都不太好，你外婆那时候比你妈妈现在还年轻，还是个寡妇……所以走街串巷卖糕点时遇到了不少流氓地痞，虽说都是镇上的人，他们也不敢明着做什么，但总有胆孕大的！”舅舅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早就化作一道冰霜。

“有一次，镇上有个地痞当街调戏你外婆，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还嚷嚷着要娶她过门之类的话。最后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当时有认识的邻居出面制止，那个地痞才不得已放手离开……”舅舅脸上已满是怒色，好像恨不得能穿越到过去，亲手教训那个地痞一样。

“接着，当天下午！你妈妈放学后，在街上听人谈论得知了这事，你知道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什么吗？”舅舅脸上又浮现一丝微笑，略带舒畅的表情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我想不到妈妈当时一个三四年级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反应，她能做什么？

“哈哈……你绝对想不到！你妈妈当时知道这事儿之后，直接回家扔下书包，就把大院门口那陈旧的门框拆了下来，直接把两米长的粗木棍扛在肩膀上，走了两三公里，去到了那个地痞家。见到他那一刻，二话不说，照着那地痞的头就开始砸……”舅舅神色语气满是快意，显然他很支持妈妈这般行为。

而我，已经目瞪口呆了！因为这一场景，似曾相识……只是舅舅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就是这样被妈妈打过！我现在才知道，妈妈不是第一次执棍两公里了！很难想象，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扛着两米长的粗木棍走两三公里是怎样的气势！也很难想象，她如何轮起来打人的……

“然后呢？”我连忙问道，因为我被打过，结果是半死，还是妈妈让我双手抱的前提。

“然后当然是那地痞跑得快了……但当时他也是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后来事情闹大，公安都赶过来了。不过那地痞本来心里就有鬼，而且是他当街调戏在先！最后也就协商和解了……所以，在那之后，几乎整个镇上都知道了，我们家有你妈妈这么狠的女孩！你外婆和我自那以后，也就再没被人欺负过了。因为当时你妈妈打完那个地痞之后，就把那根沾满血的木棍，竖在家门口，放了几年……”

“呼……”

可能我从小在现代城市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比较暴力的事。所以听了舅舅讲的这些，不由感到震撼！

“并且因为这件事情，在那之后好多年，镇上也没人再敢打你外婆的主意，更加不会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以至于到现在，你外婆也是一个人。”舅舅说到这，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的，再次看向远处黑色夜空。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那个年代光是生计都很困难，还要供我和你妈妈读书……你外婆性格又比不上你妈妈后来那么强势，所以开始那几年她们俩都过得很艰难，我又才上一年级什么都不懂……”舅舅把话题渐渐聊到了刚才，问过我的问题上了。

“但还好，你外婆虽然一个人，但她有你妈妈！你妈妈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成绩就是全校第一，一直到中考也是！后来她也因为考虑到离家近，就上了一所县里的普通高中，但最后高考她也是整个县区的第二名，也收到了98521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期间，她从来没有让你外婆出过一分钱，她都是靠着学校的免费供读，还有各种奖学金帮补家里……我当然就没她那么优秀了，甚至之后去了她读过的那所普通高中，也还能听到各个老师夸赞你妈妈，说他们学校多亏出了你妈妈那么优秀的学生，才能得到市教育局的几分重视！”

我听到这，已经沉默不语，心绪复杂万千了。

“现在，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你妈妈非常优秀！但她和你外婆一样，也是个女人！你外婆虽然没有再找别人，但她有你妈妈就足够依靠了！而你妈妈呢！她靠谁？她从小到大这么优秀的背后，你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又想着她以后还要努力多久？”舅舅看我陷入沉思，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很聪明，不比你妈妈小时候差，你这个年纪也该懂这些了！”

“……”

“哈哈……我也就啰嗦几句，也不是逼着你去做什么决定！小子，怎么一副装深沉的样子啊？走下去看春晚去……”舅舅看了我一会儿，发觉我神色可能有些不对劲，又开始嬉笑说道。

“不用了，舅，您先去吧！我再想一想，凉快凉快……走吧！我没事儿！”

我微笑看着舅舅，示意我好的很。而他也没多想，叮嘱我几句之后就转身下去了。

……

“呼！”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胸腔气血有些翻滚，面有些发烫，确实需要凉快凉快了！

我以前对于妈妈的过往，可以说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晚，舅舅告诉了我这些，实在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现在才知道，妈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她就是我和舅舅，曾经两个家的顶梁柱！她就像个理想生活的制造机器一样，永远不知疲惫地奔着目标工作着，也永远顶在各种困难的最前面！

这一刻，我非常心疼我的妈妈！也非常痛恨我自己之前种种作为，与她相比，我真的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并且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和妈妈之间，无论做人做事，还是能力想法相距到底有多大！

在妈妈之前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有想过，妈妈和别人相处时的性格，还有为人处世的做法到底是怎样？那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还是不清楚。但我已经看到了和她的差距，就是，我远远不如她……

而且，我发觉这一刻，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甚至说爱上了妈妈……我心疼这个女人，这个绝世而独立的女人，她也是我妈妈，梁步萍！

我手扶凭栏，眺望远方的夜空，天上没有半点光亮，仅无尽的黝黑……就想我现在澎湃的心情，只能归于平静一般。

人的长大并不是某个时间段，也不是某个年纪，而是某个瞬间！如同此刻的我，仰往漆黑一片的夜空，寒风拂面平静之后，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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