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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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卷一落花流水春去也一（第1页）

听得林岚这话，乌泠便忙忙的扔了帐册子下炕，紧跟了林岚道：“既如此，我陪娘去一趟罢，也好多个人照应照应。”

林岚却是伸手拦了乌泠一把，皱眉道：“我是当嫡母的，玮哥儿怎说都是我的孩子，我去看是必须的。泠丫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别跟着去了，说不准那孩子今儿不知道还能好不能好，没得吓坏你们这等小姑娘！别去了，就在这儿且留着和沁丫头做伴罢！”

乌泠反手将林岚挡着她的手臂揽进自己怀里，整个人简直耍无赖一般的半挂在林岚手臂上，凑近了林岚耳边轻声道：“娘，你才是没见着过这种弥留之际的人罢？我陪你去，也好给你压压阵，你看着我，多少也心里有个底不是？”说要这些，乌泠又很给林岚面子的扬声道：“娘别担心我，我不进那屋子里头就是，我就就在外头回廊里等娘，多个人也多些儿照应啊！”

上辈子一直是奉公守法好公民的林岚被自家大人心小孩皮的女儿一语戳破真相，不由得即刻就软了下来，讪讪道：“那也就罢了，我也是去看看就回，你也是在外头等等便好。”

乌泠一派乖顺的点头，放开了林岚手臂，立即又摆出来个符合她年龄的乖巧模样儿，跟着林岚后头就出了上房。母女俩只带了红意和燕儿俩丫头便往乌玮房里走了去，恰恰在回廊里遇上请了胡大夫来的小丫头和胡大夫，林岚也顾不上平日里那些个什么避嫌之类的了，只将乌泠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用自己的身形把乌泠给挡住后，便问胡大夫道：“胡大夫今儿是来了第二回了罢？玮哥儿现下如何，胡大夫能给我透个底儿么？”

幸而胡大夫也是常年跟京都这些权贵人家打交道的，深知这么些所谓世家是特别穷讲究什么这规矩那规矩的，如今虽是林岚为了彰显慈母风范，急得都懒得再进屋放帘子隔屏风的来避嫌了，但他自个儿本分却是要守好的……

胡大夫便口观鼻，鼻观心的只低头盯着自个儿鞋尖，只应道：“三太太也不要太过忧心了，您家这位小哥儿，本就是娘胎里带了来的弱身子骨，休养也不过是延缓延缓，并不能治标治本的让他身子骨能健壮起来……今儿一早，我来看小哥儿的时节便说了，再细心照料着些，多喂些流食，让小哥儿莫要多思多虑，或许还能到春末……”

林岚知道这是明说乌玮怕是撑不过去了，心里一阵阵的难受翻了上来，即便是这孩子是邹盈盈的孩子，即便是这孩子都没到她跟前认真相处过几天，但这毕竟是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听着大夫给他下的这定论，对他的惋惜怎么能不难受呢！

相对于林岚的难受，乌泠却显得镇定多了，林岚是幸运的，自别院回来后，从没见着些什么腥风血雨的事儿，最多也就是小妾间撕撕打打的狗屁事儿罢了。唯一让她感慨生命易逝的，也就花菱镜孩子刚落地就夭折那一回了。

但是即便是那一回，林岚一个当主母的，也不好直接去盯着小妾生产，不过是留着人在外头听消息罢了，也是不需要直接面对花菱镜的惨烈哭嚎，不用亲眼见着一个小生命逝去的……

而这一回，也许就是要林岚直面生死了，听这胡大夫的说法，乌玮已经是到了快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便是熬日子，也是熬到了最后一段了，怕是大罗神仙来了灌仙丹，也是无济于事罢了……

乌祁在林岚后头，轻轻的扯了扯林岚衣袖，提醒她回神，林岚伤感得长叹口气，便道：“玮哥儿这孩子……还是得托付给胡大夫了，请胡大夫尽力罢！我也知道这是到了尽人事听天命的时节了，只是这孩子还小……我们老爷也还未曾赶得回来……他姨娘又身子不适……还得烦请胡大夫劳心着些！”

胡大夫继续只看地面不看人，拱手应道：“三太太且宽心些，老朽自当尽力而为！”

林岚便先让人把胡大夫请了进去乌玮屋里去内室先看看，自己带了乌泠留在外室里头暂且等消息。明明是隔了纱帘隔了房门板墙书架一大堆的东西，林岚却觉得仿佛能听见里头的那怕一丁点儿动静，乌玮沉重的扯风箱一般的可怕呼吸声，胡大夫问询守着乌玮的两个小丫头的声音，胡大夫取了银针给乌玮施针，银针刺入皮肉的闷响，乌玮呼吸间停了那么一瞬后复又仍旧沉重不已……

这每一样的声音都仿佛是巨大的悬崖落石，透过了那薄薄的板墙房门，只直直敲击在林岚心间，让林岚确切的感觉到了，里头乌玮的生命，真的是人力不可挽回的在迅速消逝中了……

乌泠见着林岚脸上血色尽褪，便知道这真是被这生死之际的场景惊吓到了，她便回头先打发了燕儿带人再去“请”邹盈盈一回，这才借着袖子的掩饰，用力的将林岚的手指包在自个儿手心里握一握，仿佛是要将镇定借由这一握传递到林岚心间去……

林岚回神，大概是也知道自个儿方才有些失态，便缓了一缓心里的波动，这才轻声道：“我没事的，泠丫头别担心我……还能撑得住的……”

乌泠也轻声道：“娘，个人有个人的命，玮儿生来就体弱，煎熬了这么些年，也是难为他了，并不是他自个儿不想好好的，只是命数如此……你也莫要太伤感了……其实从玮儿那回病倒后一直卧床不起开始，胡大夫不是早说了让咱们要心里有数了？这么一个小孩子，煎熬到如今，怕是也很累了……况且他亲娘如今自顾不暇，也顾念不上他……”

说到最该在这儿却还未曾见人的乌玮亲娘邹盈盈，连着自认心冷心狠的乌泠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乌玮再怎么样，毕竟只有八岁罢了，这还未长成的半大孩子，可不是正是最需要亲娘在旁陪一陪他短暂人生中最后的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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