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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的难点在于现场环境复杂,痕迹易被破坏,而且缺乏直接的身份线索和目击证人。接下来,我们要分三步走:第一,技术科尽快对提取的灰尘样本和灰色外套进行检测,看看能不能找到纤维、毛发或其他微量物证;第...
夜雨突至,毫无征兆地砸在市局办公楼顶,噼啪作响。王帅被这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结案材料早已归档,可他还是习惯性地翻出庞云一案的备份卷宗,一页页看过去,仿佛要从字缝里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
窗外雷光一闪,照亮墙上那幅全市地图。小红旗又插上了几面??东城区昨夜发生持刀伤人案,嫌疑人仍在逃;南郊垃圾场发现疑似人体残肢,法医正在鉴定;还有城北一处群租房煤气爆炸,三人重伤。生活的褶皱里总藏着看不见的刀锋,割破平静表皮,渗出血来。
手机震动,是张凯发来的消息:“尸块确认属于同一人,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七到十天前。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王帅回了个“马上到”,披上外套就走。
市局法医中心地下二层,冷气刺骨。不锈钢解剖台上躺着一具被肢解的躯干,皮肤呈青灰色,肌肉组织因长时间浸泡变得肿胀发白。张凯戴着橡胶手套,正用镊子夹起一段肠管仔细查看。
“死者为男性,年龄三十至四十岁之间,体型偏瘦,长期营养不良。”他语气平稳,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四肢和头颅还没找到,但根据创口形态分析,分尸工具应为普通家用砍骨刀,非专业手法。凶手情绪激动,下手杂乱。”
王帅盯着尸体手腕处一道陈旧疤痕,问:“有身份线索吗?”
“胃内容物显示最后一餐吃了白菜炖粉条、馒头,还有半瓶劣质白酒。口袋里搜出一张公交卡,登记姓名叫周志明,住址是城北老纺织厂家属院3栋502。”
“又是讨薪的?”王帅低声说。
张凯点头:“社保系统查不到他的参保记录。工厂去年倒闭,补偿金没拿到。邻居反映他最近常去原厂门口坐着,手里攥着一份劳动合同复印件,见人就说‘我签过字的,他们不能赖’。”
王帅闭了下眼。又是这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凌晨四点,刑侦一组全员集结。技侦调取了周志明生前最后三天的行动轨迹:他曾两次前往劳动仲裁委,均未进门便离开;第三天下午出现在一家小诊所,买了止痛药和绷带;当晚八点多,进入废弃纺织厂车间,再未出来。
“那里早就不通电了。”小李指着监控截图,“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进去干什么?”
“等。”王帅说,“等一个答应见面的人。”
果然,通过基站定位比对,一名曾任职该厂财务的女子刘丽娟,在同一时间段内也进入了厂区范围。警方连夜将其控制。
审讯室灯光惨白。刘丽娟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与这个阴冷空间格格不入。
“我和周志明只是同事关系。”她语气镇定,“那天我去拿落下的私人物品,碰巧遇见他,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凶器??那把砍骨刀的木柄上?”王帅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她眼神微动,但没说话。
“我们在你车后备箱发现了沾血的塑料布和一双运动鞋,DNA比对正在进行。另外,周志明手机恢复的数据里,有一段录音??他说:‘刘姐,你说好今天给我答复,工资到底能不能结?孩子开学要交费,我妈透析的钱也拖不起了。’而你回答:‘你以为我不想给你?上面压着呢!你自己去找领导啊!’”
刘丽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是故意杀他的……”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他拦住我不让走,说要是拿不到钱就要去纪委举报账目问题。他还掏出录音笔……我当时慌了,顺手抄起墙角的刀……我就想吓他一下……可他扑上来抢刀,划到了脖子……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啜泣。
王帅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赵卫国父亲那封信。一样的慌乱,一样的崩溃,一样的“不是故意”。
“你知道周志明家里什么情况吗?”他问。
她摇头,泪流满面。
“妻子患尿毒症六年,每周三次透析;儿子读初二,成绩年级前十;母亲独自撑起这个家,靠捡废品贴补医药费。上周社区帮忙申请了临时救助,批下来三千块??是他死后第二天才到账。”
刘丽娟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你也是打工人出身吧?”王帅缓缓道,“档案写着你从文员做起,熬了八年才升主管。你觉得你不欠他们,因为决定权不在你手上。可当你选择沉默、选择逃避时,你就成了体制里的一颗螺丝钉,死死拧住了他们的命门。”
没人再说话。只有滴水声从天花板传来,敲打着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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