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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海边出生的安齐对于这种熟悉的地动异常敏感,当下,她再顾不得被甩到地上磕到的浑身生疼,连滚带爬的往门外跑去,打开门栓,一个猛扑,翻滚出了察风殿的大门。
安静的察院中只有她一人在,除了风声呼呼刮过枯枝,竟无半分异响?
安齐呆坐在地上,满目疑惑。
里面的震感如此强烈,为何一门之隔的院中毫无反应?
难道,真的找对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刚随着梯子跌落,她只顾逃命,略松这一口气的空当,她才感觉到浑身那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探头探脑的回到了察风殿的门口。
察风殿里,地动山摇已经停止,那仿佛从地底冒出的怨灵嘶吼声也已消失,安齐再次蹑手蹑脚走了进去,顺手又拴上了门闩,然后她顺着架子一路往西墙挪去,接着,瞪大了双眼,两只手同时捂住自己的嘴巴,终于没有惊呼出声。
西墙搁架的前方,原本浑然一体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约三尺见方的方形“黑洞”,安齐走近一看,是个铁制的暗门,确是这里无疑。
只是这暗门没有锁眼儿暗扣,上面只是雕着一个太极图案,该如何打开呢?安齐蹲在前面左思右想。
又是术算吗?
可是只有一个太极,四象八卦俱不在,它要算的又是什么呢?
安齐伸出一只手去,戳戳左边戳出右边,两条太极鱼纹丝不动。
这铁门像是许久未曾打开过,铁锈爬满了整座暗门,星星点点的密布着,像是麻风病者脸上留下的后遗症。
她无奈的叹口气,看来,晚上还得跟来福商量才是,这麻子脸的暗门当真让人头疼啊。一边想着,她一边把双手扣在那太极之上,使劲一摁,借着力准备站起身来。
却不想那暗门右侧“吱吱吱吱”轻响着,慢慢往下沉去,安齐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暗门旁边。
暗门带着一股长久没有打开过的轴劲儿,吱吱呀呀的在安齐面前露出了真颜,暗门底下,是一个黑通通的地道,一阵阴风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恶臭迎面扑出,安齐几欲作呕。
一刻钟后,那阵阵恶臭的风渐渐歇止,安齐打着火折子,将一根蜡烛放进了洞口,火苗欢快的跳着舞,想来这地底暂无太大危险。
安齐看着火苗燃了一刻钟后,又点着一根蜡烛,从那仅供一人通行的洞口往下走去,顺便将开始的那根蜡烛吹熄,放倒在洞口处,她轻轻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任何状况发生,然后战战兢兢的一步一步踏了下去。
那长长的甬道仿似金鼻白毛老鼠精的无底洞,窄窄的台阶不知延伸到何处,安齐感觉自己走出了二里地,一抬头,那洞口已经仿似一轮月般,看起来远在天边了。
终于,安齐一脚踏下,踩实了地面,终于到了。
那蜡烛的火光闪闪烁烁的,将这安静到诡异的地下空间衬得更加隐秘。
安齐闭上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将蜡烛举到身前,四处照了一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在赤霄之时,曾听王爷说过,各国虽国制不同,但于私刑暗探一途倒是殊途同归,比如他们玄漠有铁衣卫,专管收集臣民之言,若有不敬者立即投入铁衣营大牢,十八般酷刑轮番上;青阳也有八大军,其中的净卫军由内宦组成,所司亦类同;至于这皇喆,人人都道皇喆法度森严,一个御史台几百年来上监百官下察万民,几百年来无酷吏当道,无暗哨横行,其政之清明当胜过其余诸国,是以才能声势日壮,但王爷并不相信,“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光影相辅,光越明亮之处,影越浓暗,越是“清廉”在外,内里越有不可告之处,特别是这位“天霖王”在位这些年”,王爷当日提起此节的鄙视之情,安齐如今仍历历在目。如今,她更是不得不佩服王爷的先见之明。
眼前这小小的地下空间,分明就是一座私刑死牢。那阵阵恶臭分明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那剥皮楦草的木床上黑迹斑斑,层层渲染如泼墨画卷;那梳洗凌迟的铁砧上皮肉森森,骨屑粼粼如萤火点缀;更不用说还有什么虎凳立枷、坠石钩索上腐肉点点,不知已经多少时日;盘头枷、木驴凳上皮毛堪堪,像是已经千年风化。
总之就是,好一副地狱景象。
安齐双手颤抖着,使劲咬着下唇,恰此时,她手中的蜡烛“呼啦”一下,灭了。
偌大的地底空间,仿佛有无数怨灵爬了出来,伸出那残缺不全的肢体向安齐走来。
安齐再顾不得其他,一声尖叫,扔了手中蜡烛,疯狂的往那月亮一般的亮点儿奔去,台阶上,她手脚并用着爬啊爬,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也能轻盈如猿,洞口就在眼前。
安齐一个蹿跳,狼狈的从那洞口中爬出,身后那洞口缓缓关闭,隔断了御史台光鲜背后的阴森真相,也隔断了安齐看到的噩梦。
安齐摸了一把额头,冷汗涔涔,塌透了她身后的雀鸟纹绣,青衫尽湿。
安齐在洞口前坐了许久许久,双股仍战战。最后她强撑着站了起来,扶起梯子爬上去拉了拉午位的圆环,又回去拉了拉辰位的圆环,之间那快消失的地砖从它前面的那快砖位底下缓缓爬出,复位,那青砖地面又恢复如初。
安齐将架子整理好,慢慢走出了察风殿。
门外,阳光正好,午时刚过。
待到日落时分,安齐回到家中,来福依然静静躺在被窝里。
气息平稳,却是睡着了。
安齐也不吵他,只在旁边点起一盏灯,慢慢翻看着一本史传。这本史传乃是几千年前一个名为太史公的人所作,他将这片大陆有史以来帝王将相、游侠谋士记录了一个遍,被后人夸赞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但那太史公本人也因过于直言不讳遭到了上位者恶毒的对待,“忠良自古多白骨,却见奸邪玉带钩”,“忠直”一词,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呢?王爷往日曾这样感叹过,而今,安齐也终于明白了王爷往日之慨叹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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