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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酷寒,并州郊外大地一片枯寂,田里唯有几畦零星越冬麦苗,光秃秃一片,实在没有值得反复探查的景致。
再者裴续留心分辨众人身份,队伍里并无精通农桑、熟稔五谷田苗的官吏。
这群养尊处优的官吏,大抵连麦苗与韭菜都难以分清,哪里会凭空生出考究农地的闲心。
裴续又补充一桩反常细节:“更奇怪的是,路上他还特意停下来,从农家购置食水。”
这群人自幼膏粱厚味,肠胃娇养惯了,农家饭食粗粝难以下咽,断无主动买来尝鲜的道理。
话音落罢,白隽猛地抬手一拍额头,心中轰然一声惊雷,瞬间彻悟所有蹊跷,“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
裴续一脸茫然,全然摸不着头脑:“何物?”
“红薯。”
短短二字,重逾千斤。
白隽早已料到红薯丰产的益处,不可能长久瞒住朝堂权贵,迟早会传入帝王耳中,只是没想到安稳遮掩数年,竟撑到了眼下关头才败露。
究其根本,是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眼睛望得太高,永远盯着升迁权柄,少有人愿意俯身低头,细看脚下田亩和生民温饱。
裴续对红薯的认知,最初来自白旻闹出的笑话。
后来跟着白隽一同用饭,春日食鲜嫩薯叶,寒冬围炉烤食红薯,滋味甘甜饱腹。
时间久了,他也咂摸一丝味来,只不过始终理不清头绪。
并州有人将红薯捅到了吴杲面前,高威一行人明着是传召白隽南下扬州面圣,实则身负密令,专程北上实地核验。
从前白隽觉得,放眼天下一众手握重兵的藩镇大员,自己与吴杲的亲缘情分,论信任至少能进前三。
如今红薯败露,凭他对吴杲多年的了解,他们父子二人一旦南下,能落得终身幽禁,保全性命,都算是祖上庇佑。
难怪特意叮嘱,要白湛随同他一并前往扬州,哪里是君臣叙旧,共商国事,分明是打算父子二人一网打尽,拔除白家在并州的根基。
一旦他与白湛双双离开并州大营,白智宸独木难支。
白隽推己及人,若知道底下人对良种隐瞒不报,他也会觉得对方暗藏异心,图谋不轨。
白隽最初是有点小心思,可下定决心全境推广之时,本心实实在在是想多保全一方百姓,荒岁少流离,少饿死几条人命。
没想到这份安民之计,今日反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与此同时,平定云州叛乱的大军,押解着赫盂一众叛党俘虏,载着满车缴获,缓缓班师,踏入代州地界。
杜松等人直至此刻方才知晓,代州主力尽数出征,稳固后方的守将,竟是李弘业。
此战凶险,李君璞没有带他一起。
代州军主力尽出,边境尚有马匪流寇游荡,必须留一位可信之人镇守。
代州城楼之上,李弘业一身甲胄,身姿挺拔,手持一柄适配年少身形的长枪,立在寒风凛冽的城头。
远远望见大军旌旗飘动,他即刻转身快步下城,翻身上马,单人独骑出城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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