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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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7 12义盲悲歌67（第1页）

古蜀之北，隐匿一隅小县城，城中栖身一位盲丐，人称笛瞎子，年逾半百，孤苦无依，仅以乞讨度日。城中百姓多以其邋遢之态为嫌，常施恶语，乃至拳脚相向。某日，笛瞎子蹒跚至一户人家乞食，户主竟是新任捕头小玉，他非但未拒，反赠干饼一块，并许以日后日日相助之诺。此举让笛瞎子倍感意外，泪眼婆娑，感激涕零。自此，笛瞎子不必再饱受流离之苦。

然而，县城陋习难改，不少人仍视欺侮笛瞎子为乐事，稍有不快，便对其拳脚相加。小玉偶见笛瞎子新伤，怒不可遏，携其至市集，大声疾呼，质问众人何敢欺凌弱小。他言辞犀利，直指人心，百姓畏惧其威名，无人敢应。小玉见状，冷笑连连，嘲讽其怯懦。此时，有人挑衅，提议让笛瞎子自行指认施暴者，意图以此刁难，因笛瞎子目不能视，此议看似无解。

正当小玉怒火中烧，欲发雷霆之时，笛瞎子却缓缓开口，清晰道出施暴者姓名：肉铺郑屠夫、酒楼章小二、绸缎周老板。此言一出，三人皆惊，郑屠夫更是怒不可遏，反诘笛瞎子如何得知。笛瞎子沉默片刻，以其敏锐的听觉与对声音的熟悉，缓缓道出往日受欺细节，令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原来，真正的“看见”，不仅限于双眼，更在于心之感知与记忆之深刻。

笛瞎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挑衅，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与自信，缓缓道来。他细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了真相的角落。“今日清晨，于市集喧嚣之中，那重重三击，力道之沉，气息之腥，非郑屠夫莫属。他常年与猪为伍，那股独特的生猪味，即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难以掩盖。加之其步伐沉重，力大无穷，我虽目不能视，心却能辨。”

“至于小巷之内，那两脚之重，如同狂风骤雨，将我掀翻在地。我闻其身上酒香与菜味交织，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霉臭，定是酒楼中地位不高，却又时常能沾得些油水的跑堂小二。其脚步声急促而有力，透露出常年奔波于楼梯与堂前之间的疲惫与习惯，因此我断定是章小二所为。”

“至于正南街上的周老板，他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如同深秋里的寒风，穿透了街道的喧嚣，直抵我心。他肺疾缠身，咳声独特，我闻声即知是他。这些年，我用耳朵和鼻子，在这黑暗的世界里，绘制了一幅幅生动的人物画卷。”

笛瞎子的这番话，不仅让在场的众人哑口无言，更在县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他的“听声辨人”、“嗅味识途”之能，被传为奇谈。

然而，好景不长，有人心生好奇，更兼嫉妒，竟设计了一场考验。当笛瞎子被几个壮汉突然绑住，耳朵被堵，口鼻呛水，他心中虽有惊涛骇浪，面上却保持着难得的平静。待一切恢复，面对那故作神秘的声音，笛瞎子微微一笑，道出了真相：“大人，非是草民神通广大，实则是因在这小县城中，唯有大人您，敢在小玉捕头家门口动手，且能调动如此多人手，制造如此大的声势。这，便是答案。”

曹县令闻言，笑声爽朗，显然对笛瞎子的洞察力极为满意，他随手赏下一两银子，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转身离去，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转眼间，曹县令五十大寿的庆典临近，县城内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富商巨贾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备上厚礼，赴这场鸿门宴。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间，宾客们的脸色却逐渐阴沉。桌上摆放的竟是些粗陋的山林野菜，与想象中的山珍海味相去甚远；而那所谓的佳酿，更是令人难以下咽，仿佛真的是马尿一般。众人心中虽有万般不满，却也只能隐忍不发，借酒浇愁，最终一个个醉态百出，被家丁搀扶着离席。

小玉刚从外地办案归来，本欲小憩片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听闻曹县令遇害，他酒意瞬间清醒，急忙询问详情。笛瞎子也在其中，其神色凝重，详细描述了当晚的惨状：曹县令与夫人在清点贺礼时，突遭黑衣蒙面人袭击，利刃之下，县令一命呜呼。奴仆们惊慌失措，根本无力阻拦那凶神恶煞般的凶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小玉追问之下，得知巡街的捕快竟也一个都不在，原来他们都被曹县令宴请，此刻正酣睡家中，无法及时救援。仅有的几条线索，便是目击者指出的凶手逃往了县城后的山林方向。那片山林广袤无垠，树木参天，想要在其中搜寻一个刻意隐匿的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带着满腹疑虑，小玉率队前往山林搜查，果然只找到了一些遗落的凶器与衣物，凶手却已不知所踪。正当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笛瞎子。原来，几位在山林边缘的路人中，就有这位以听觉和嗅觉闻名的盲丐。小玉心中一动，或许，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线索。

小玉闻言，目光如炬，紧盯着笛瞎子那双虽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老哥，你当时既已知晓凶手身份，为何迟迟不言？”

笛瞎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日的恐惧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小玉大人，那日我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心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加之我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说出，恐会引来更大的祸患。我虽瞎，却也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颤抖，却也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至于为何今日才告知大人，”笛瞎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因为我听到了新的消息，新县令即将到任，这县城的风气或将有所改变。我想，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小玉闻言，心中五味杂笛。他理解笛瞎子的顾虑，也敬佩他的勇气与智慧。他轻叹一声，道：“老哥，你今日之举，实乃大义。只是，你如何能如此肯定凶手就是捕快之一？”

笛瞎子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声音坚定而清晰：“小玉大人，您或许不知，我虽目不能视，但心却比常人更为敏锐。那日凶手从我身边跑过，我虽未亲眼见到他的面容，但那股酒气，与宴席上宾客们所饮之酒无异。再者，他身形矫健，动作敏捷，非寻常人所能及，定是身怀武艺之人。而在我们县衙之中，能有此等身手者，除了您与几位经验丰富的捕快，还能有谁？”

小玉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明白，笛瞎子的话虽无直接证据，但其推理之严密，逻辑之清晰，足以引起他的高度重视。他缓缓开口：“老哥，你今日之言，我必铭记在心。你放心，我小玉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也为这县城除去一害。”

笛瞎子强忍着悲痛，用衣袖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那日那一巴掌，我虽身处黑暗，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晰。因为，打我之人，我从未有过记忆，这县城里，唯独您，小玉大人，从未对我动过一根指头。这份恩德，我笛瞎子铭记于心。如今想来，那突如其来的暴力，竟是因我无意间挡住了凶手的路，而凶手，竟是这县城中唯一未曾触碰过我的人。”

小玉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沉声道：“老哥，你我虽非亲非故，但你的信任与理解，却让我在这冰冷的世间感受到了温暖。实不相瞒，我与那曹贼，确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夺我家园，害我至亲，我隐忍多年，只为这一日。如今大仇得报，我本该心安，但见你如此，我却心如刀绞。”

说到这里，小玉转过身，目光温柔地望向倒在地上的笛瞎子，继续说道：“你若要报官，我小玉甘愿领罪，无怨无悔。但我深知，你不会的。你虽目不能视，心却比任何人都明亮。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

然而，笛瞎子的话音未落，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挣扎着继续说道：“大人，新县令将至，我知他定能还这县城一个公道。我本应如实相告，可我又怎能……又怎能忘记您的恩情？我笛瞎子虽是一介布衣，却也懂得知恩图报。我思前想后，实在两难，最终决定以这种方式，来保全大人的清白，也让自己得以解脱。”

话音未落，笛瞎子已口吐白沫，气息渐弱。小玉见状，急忙上前抱住他，却已无力回天。他紧紧抱着笛瞎子的遗体，泪水夺眶而出，失声叹道：“哎呀，老哥，你何必如此？我本欲还你一世安宁，却未料反害了你性命。你这一走，让我如何心安？你虽盲，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这世间的黑白。你的恩德，我小玉永生难忘！”

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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