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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水,日夜东流,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枯枝,拍打着江陵城下的礁石。
十月的荆州,秋意已深。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吹得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那面“吴”字大旗在风中翻卷,边角已有些磨损,却依旧倔强地飘扬着。
孙坚站在江陵城头,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弹。
他穿着一身玄色战袍,腰间悬着那柄跟随他半生的古锭刀,面容刚毅如铁,但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竖纹,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连日来,从东面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曲阿城破,天子被擒,丞相被俘,朝廷覆灭。而他的儿子孙策,至今生死不明。
“主公。”张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少主……少主回来了。”
孙坚浑身一震,霍然转身:“在哪里?”
“已到城外三十里。随行的还有刘皇叔、关将军、张将军、太史将军。只是……”张昭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五千残兵。”
五千。
五万守军,三万援军,八万大军,只剩五千。
孙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睁开眼,目光如电:“随孤出城迎接。”
江陵城外,官道上一片狼藉。
残兵败将,衣衫褴褛,武器不全,士气低迷。有的士卒拄着木棍当拐杖,有的用破布缠着伤口,血水渗透了布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战马更是稀少,大部分骑兵已沦为步兵,徒步跋涉了数百里。
孙策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战袍破碎不堪,上面满是血污和尘土,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被血浸透。他骑的是一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驽马,原本的乌骓马已在曲阿城下战死。霸王枪横在马鞍上,枪杆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身旁,刘备骑着那匹瘦弱的老马,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关羽、张飞分列左右,青龙刀和丈八蛇矛都还在,但刀锋上布满缺口,矛尖也已卷刃。
太史慈跟在后面,肩头的箭伤已经结痂。
五千残兵,无声地走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坚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残兵缓缓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孙策身上,看着儿子那憔悴的面容和伤痕累累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策儿。”他迎上前去。
孙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父王,孩儿无能,未能守住曲阿,未能保住天子,请父王治罪。”
孙坚扶起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回来就好。”
刘备也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吴王,备……”
“皇叔不必多说。”孙坚打断他,“曲阿之败,非战之罪。张世豪势大,非一人之力可抗。皇叔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刘备苦笑,没有再说。
一行人进入江陵城。
吴王府正厅,气氛凝重如铁。
孙坚端坐主位,刘备、孙策、关羽、张飞、太史慈、张昭、张纮、程普、黄盖等人分坐两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忧虑,却也透着不肯认输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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